法里斯把横放在右膝上的脚踝拿了下来,手臂撑在分开的大腿上凝视着他,口吻中带着愤懑与嘲讽:“我知道你们对诺斯底不屑,但是想要扮演道德卫士,抱歉,你们还不配!西联邦自诩文明的第一世界,却为了资源到处发动战争,造就的皑皑白骨何止千倍于我们?现在你来跟我说不应该?就连这场战争本身——要是没有你们那些道貌岸然的人的支持,我们岂能发展到今天?就凭一个在荒漠里割据的土匪政权?”
法迪一时语塞,被法里斯直击真相的话训得抬不起头。这是他一直竭力避免面对的现实,行为的正义至少是支撑他寻找父亲的动力之一,起码他自认为是站在正义的一方,失去了道德基础,他和一个刽子手真没有什么区别。法迪眼睛里刚刚燃起的火光熄灭了,这也许就是父亲最后的归宿,他和战争中大部分人一样都是蝼蚁,不管自己认为他有多么特别,比起受难的芸芸众生,终究不过是一缕烟尘。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他最后问道。
法里斯站了起来,把过滤口罩重新推到嘴上,按了口罩边上的一个按钮,口罩两侧护围收紧贴在他脸上,他往前走两步反身坐到法迪身旁,盯着远处教堂门口两个石雕般的守卫压低了声音:“还有一个小时,这里就要变成一片汪洋大海,让你们的部队赶紧撤吧。”
法迪一脸震惊的瞄了他一眼,他仍然看着前方那两个守卫,看似自言自语的接着说道:“奥斯已经决定炸开冈尼尔湖。”说完站了起来,往横椅中间的过道走去。
“城里的民众呢?”他顾不得法里斯有意放走他的好意,高声斥道,“土匪就他妈是土匪。”
法里斯走了几步,转过身来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说道:“镜神会救他们的。”
法迪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赌誓般激动的说道:“我一定会抓到奥斯的。”
法里斯走回他面前,俯身盯着法迪,却无生气之色,反而面色平和,仿似有无比的真诚看着他:“你们永远也抓不到奥斯,我这不是为了回你的气话。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的真神德谬罗么?没错,我见过,即便以你们科学的角度来说,那也是神,如同你见到我是命运的指引一样,我也是因为同样的理由才见到的你。”说完果断转身离开。
法迪看着他的背影,往后躺到在台上,长吁了一口气,思考着之后的行动。
最先发现磁脉冲罩失去作用的是在城内的c国突击队员,他们缴获了几辆运兵车,正在赶往备用电厂的路上,用来监测脉冲强度的仪器在几次跳数之后忽然归了零,几分钟之后他们看到漫天的无人机掠过头顶,朝城前的战场飞去。队员们赶紧照着地图找到最近的一个信号中转站,通过有线网络把消息传了回去,但是为时已晚,前线战场上的友军已经看到了如潮水般涌过来的敌方部队。
扎格罗斯城楼前的平地上杂乱的挤着意灵军的各种机械化单位:浮空坦克、装甲车、导弹车、武装汽车、运兵车甚至是浮空摩托,还有通过各种机械辅助的人型作战单位,包括穿着辅助装备注射了增强剂的士兵、拥有各种袖珍炸弹和干扰器的械骨重甲兵以及四五米高拿着巨大加特林的小型机甲等等,塔里克驾着一驾小型机甲站在队伍前方的一个小土坡上,他通过无线电信号对士兵们进行着冲锋前的战前动员,所有人都不敢相信他们的指挥官竟然穿上了战甲亲自来到了前线,纷纷摩拳擦掌准备与敌人鱼死网破。
西斜的太阳照在扎格罗斯高地的平原上,山峰和城楼镶上了一层库金色的辉边,薄薄的雾气给城市蒙上了一层迷人的光晕。人们的视线好像从未如此清晰,似能在影影绰绰中看见远处星点的白色雪峰,如同海市蜃楼一般,让人不知是幻觉还是真实。
塔里克看了看时间,估算着空中单位出击的时间,转身看了看远处依稀可辨的战火,心里默念了几句诺斯底的祷文,随后发出一声“出击”的嘶吼,率先冲下土坡。前一分钟还驳杂在一起的队伍,渐渐分出了层次,那些机动性强的战车冲到了最前面,步兵单位和运兵车紧随其后,导弹部队则蠕行在最后变换着阵形,随时准备进入发射状态。此时空中部队快速掠过城楼,以迅雷之势去到前方战场。
且战且退的意灵士兵终于等到了支援,那些灵活的无人飞机首先赶到,挂载的末端制导空空导弹呼啸着朝浮空战车阵列飞去。联军一直在监测着战场的脉冲强度,在脉冲减弱后第一时间开足马力朝扎格罗斯全速推进,同时信息车的监测区域也在不断扩大,战争逐渐从缺乏电子信息的蛮荒时代升级到了信息化时代。意灵军的无人飞机在远未到达战场前便被联军先行侦测到,干扰弹、磁暴弹、拦截攻击一体导弹与意灵军无人机导弹短兵相接,在双方队伍前形成一道烟火的幕墙,同时频繁有漏网导弹穿过幕墙飞入对方阵地炸起重重尘桩。由于联军装备数量占优,意灵军第一波的无人机攻势中没有讨到什么便宜,随后意灵军唯一的一支大型战机部队在无人机轰炸完后快速跟上,很快突破了联军的防线。联军真正的空中部队由于痛失大脑,还在沙赫尔整备,只有少部分整备好的战机赶往主战场,意灵军趁联军真正的空中力量还未到达时用两轮空中作战快速将联军刚刚起势的阵形冲散,许多笨重的浮空单位不得不紧急降落以求自保;与此同时,塔里克率领的地面部队拍马赶到,对刚遁入地面作势未稳的部队开始冲击,双方部队犬牙相错,枪声、爆炸声、撞击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杂乱的战地交响曲。联军战士看到那些杀红了眼的意灵军怪物,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相比起之前,他们得到了进一步的提升,能承受远高于人类的机械骨骼强度,所拿的武器更加宽泛,甚至能单手持加特林和小型激光火炮,速度、力量和耐力都有了质的飞跃,之前联军还可以用先进的装备弥平这些差距,眼下却已经到了肉眼可见的碾压程度。此时的战车因为灵活度不够,除了起到皮糙肉厚的堡垒作用,几乎成了摆设,意灵军很快就将战局扳了回来,把敌人推回到坡地上。
塔里克有一瞬间甚至臆想,如果此时有德尼罗的侧翼支援,那取得胜利也不是什么天方夜谭。甚至在从亡者森林后部进行包抄的生化部队到来之时,他一度看到了灭亡联军的希望,联军腹背受敌方寸大乱,明明数量占优却没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任意灵军的尖刀随意插入,那一刻,大部分的联军士兵都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远渡重洋来这里埋骨他乡,明明世界刚刚从战争的阴影中摆脱出来。然而后悔的不过是棋子,如同围棋之中的弃子一般,终不过是胜利的垫脚石。苏莱曼正是那个看到希望之人,某种意义上说他甚至在等待这一时刻。一旦意灵军主动出击正面对抗,对于一支杂牌军来说其实也就意味着离灭亡不远了。以往他们的各种扰袭、拖延、迂回,甚至于奇袭都令联军心惊胆战,现在就像是亮出了底牌,不管怎样,你都能看到结果。最为惨烈的也不过是同归于尽,苏莱曼相信自己将会取得最后的胜利。
事实的发展如苏莱曼所料,敌军拿出底牌的增援力量虽然起到了鼓舞士气的作用,但反过来也让联军士兵们意识到了自己已经退无可退,在短暂的惊慌之后,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唯有奋力抵抗,才能获得出路,特别是面对如此凶残甚而非人的对手,断没有妥协的余地,联军随后一转颓势,和意灵军进入了正常的攻防战,此时意灵军的生化部队虽然依旧占据优势,但联军战损比也没有继续上升,而且因为联军装备有数量级的优势,战事越拖到后期意灵军的推进愈发困难,到最后只能依靠时常会误伤友军的战机来帮助推进,而这一切随着c国机器人和联军空中部队的到达土崩瓦解。
无论再强健的战士,在真正的机器人面前也如同草芥,意灵军在关掉脉冲的同时也解放了联军的电子化部队,特别是这些依靠ai和大数据的机器人,它们消灭生化兵如同砍瓜切菜。意灵军的突袭力量很快就被肃清,而联军先进战机的到来,更是将那些意灵军的二手货打得毫无招架之力,战局开始向联军倾斜。
塔里克早知战局回天乏术,从他穿上械甲的那刻起,他就没打算再回去,是时候和自己告别了:作为一个在底层出生的孩子,他这辈子唯一对不起的只有他年少时的好友费达,是这位伙伴教会了他战斗,培养了他的战士品质,在自己的父母因病去世后照顾年幼的自己,而他却因为一时的害怕在最后时刻选择了逃避,放任费达一家被活活烧死。失败就是对懦夫最大的惩罚,如今就是他保留人生最后尊严的机会,献上自己早已死去的灵魂。
当联军攻到意灵军部队的后部,那些药剂退散且已军心涣散的强化兵开始逃窜。塔里克看到一群联军士兵朝他围了过来,他把子弹打完的加特林扔了出去,从兜里拿出一管药剂——为了指挥队伍他一直没用——拨掉针头保护套,毫不犹豫的朝腹股沟插去。夕阳的余晖透过械甲照在他的脸上,他操纵机器的械手伸出两把钢刃,心里默念着诺斯底的祷语,向前冲刺跃入敌军之中
索菲亚站在广场前看到城防军往冈尼尔湖方向匆匆赶去,转身准备返回皇宫大厅继续诵经,一辆浮空车此时开到广场上,车窗降下,一个东亚男子侧过头向外张望,目光落到索菲亚身上。男子回头对着副驾驶座的人说了几句,一个扎着马尾辫脸庞清丽的女孩就下了车。索菲亚身边的警卫打算上前盘查,被索菲亚叫住了,她眯笑着看女孩朝自己走来。
女孩走到跟着一边行抚胸礼一边问好:“奥莉维娅见过大祭司”
“不必多礼。”索菲亚示意女孩不要拘束,从她下车起,祭司便认出了她是那个拿圣火令牌的女孩,索菲亚知道她早晚有一天会来找自己,“我知道你为什么而来。”
女孩抬起头狐疑的看着索菲亚,索菲亚那双覆有白翳的眼睛仿似在看她身后的某个地方,不紧不慢的说道:“为了你的父母。”
女孩吃了一惊,愣在那里,反应过来后赶紧补充道:“如果大祭司知道什么内情,还请大祭司不吝告之。”
“不要叫我大祭司,都退休多少年了,叫我索菲亚就行。”老人显然不喜欢女孩太客套,他朝车子那头瞟了一眼问道,“你那朋友急吗?”
“仁一?他没事,他姐姐已经被送到医院,我特地拜脱他过来一躺。”
“那好,真想知道点什么,就陪我去花园走走吧。”索菲亚说完转身招手让她跟上。
索菲亚将警卫留在了花园入口,独自和奥莉维娅步入了花园。女孩离开这里已近十年,乔克死后她便从皇宫搬了出去,免得触景生情。此刻她又看到了那棵橄榄树——她以前常坐在树下的钢木椅上读书——它稀疏的叶子无精打采的挂在虬曲的枝桠上,园中没有了鲜花,只有荒草和它形影相吊,一派缺乏打理的萧索景象,仿似她的离去抽离了它们的灵魂。乔克遇袭的那天,她在树下见过他,他送她时髦的带着银色镜脚的智能眼镜用于阅读,那时他还调戏她,扯着她不甚懂的古阿语占她的便宜,“吾为父何如?”惹得女孩嗔怪连连。
“或许我应该叫你艾米?”索菲亚边走边打量着女孩饱满圆润的脸庞。
女孩微笑着表示赞同,难得她还记得。
“我想知道他们曾经是怎么样的人。”艾米走了几步后便直切主题。
“谁都想知道自己从哪来,这无可厚非。不过你就不想更近一步,比如去找他们吗?”
“我想过也做过,主要是为了母亲,但最近明白了,既然父亲已死,母亲肯定会有新的生活,而且年岁已久,我不再奢望得到长辈的这种感情。”
索菲亚点头称许,继而发现了问题:“你怎知父亲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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