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维桢是男子,自问无法真正理解女子处境,虽说妹妹们将来都是要联姻的,但他不会只为权利就将妹妹们送进虎狼窝。
未来妹夫的身家,人品、相貌、才学,都由他来考察,至于深宅中一些关系,则有老祖宗和李夫人上心。
这些事情,沈维桢原以为阿椿会知道,现下看来,她什么都不懂;一件没影的事情,就已经让她睡不着觉了。
将来若是出嫁,岂不是要好几宿都闭不上眼。
他不会安慰妹妹。
其他的妹妹们也不需要他关心,自有她们的血亲兄长和母亲照料。
唯独静徽,在这府上,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他了。
想到这里,沈维桢不免又动恻隐之心。
“我会替你相看,”他允诺,“选择良婿。”
阿椿说:“按照礼法,哥哥是不是不该和我说这些?”
沈维桢说:“按照礼法,你也不该同我说那些。”
“可哥哥还是让我说了,”阿椿小声,“对不住。”
“礼法是用来约束自己言行,而非折磨他人,”沈维桢说,“倒也不必墨守成规,事事皆有变通,你刚来府上,又怎能要求你事事守礼?即使是圣人,也做不到时时恪守礼节。不过,这些只能在我面前,外人前头,你还是留心些。”
阿椿眼睛一热。
尽管沈维桢许了她叫哥哥,认下这个妹妹,可直到今晚,她才真心实意地觉得,沈维桢就是她的哥哥。
她今晚才觉同哥哥交了心。
“谢谢哥哥,”阿椿说,“既然哥哥觉得无妨,那我就说了,哥哥为我择婿时,请选择家世好些的,我不愿嫁寒门贵子。只要家底丰厚、人大方,相貌啊、才学呀,什么都可以往后放一放。”
沈维桢渐渐皱起眉:“为何?”
“我没什么规矩,也无才情,身世又如此,那些人品好家世尊贵的,必然不肯选我,”阿椿说出心里话,“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即使真有处处挑不出毛病的人,愿意娶我,也未必就能让我遇见。只求哥哥,能替我择一个家底殷实的……”
想了想,阿椿又怕这个要求也贪心了,补充:“倘若不成,我也愿意做妾。”
“胡闹!!!”
沈维桢沉下脸,猛然起身,斥责:“恐怕刚才风大,吹走了你的脑子,才叫你在这里胡言乱语!”
阿椿被吓到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沈维桢愤怒——他气得看起来像要杀了她。
阿椿不敢说话了,低着头。
沈维桢要被气到头昏。
刚才她学不懂、不会读,他都觉没什么,也没觉得她什么都不懂,只想着她刚开始读书,只要肯学,慢慢来就好;可她这句话,真是令他愤怒了——
“看来我今日本就不该过来,更不该同你说这些,”沈维桢说,“你走吧。”
这是不愿多谈了。
沈维桢无法谈,能谈什么?他毕竟是她哥哥,不是她的姐姐。再谈下去,他怕自己说重了刺痛她,又怕说轻了她不晓得其中利害。
罢了。
明日,让沈宗淑去找她吧。
“哥哥,我娘生病,每月所需医药费、药材费,皆如流水一般,”阿椿伤心,怕哥哥不肯再亲近,立刻说,“我想,若是找个富贵人家——”
“你怕哥哥养不起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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