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宴被气跑了出去,赵亦月慢悠悠喝完药,便打量起这间新屋子。
卧床对面是一块手绘山水插屏,西面圆窗下的香案上博山炉青烟徐徐,东面烛台镂空花卉灯罩火光悠悠,梳妆台上各式花样琳琅满目。
赵亦月下了床绕过屏风向外看去,进门左边除了面盆架与装点盆栽的长几,便是一整面紫漆衣柜,她走过去打开一看,已摆好了几套成衣,从外袍到里衣到丝绦到履袜,一应俱全。
合上衣柜,赵亦月视线落在与正门相对的案桌,以及墙上挂着的一副山水画,与插屏同样,俱是诗意画。
墙上画暮色苍茫,天地间风雪将至,而小屋内炉火正红,酒色新绿,窗前人影似待友人来。
屏上绘江南春景,小山亭台,锦溪绕柳,山花烂漫开,其间有一对友人游览山色,不顾春衣随意闲坐,举杯畅饮,远景云气蒸腾,不知是晴是雨。
赵亦月看了好一会这才移眼,整个房间色调用红木,古韵典雅,尤以这两幅山水极有意境。
赵亦月轻轻吸了口气,她不是贪恋金银富贵的人,因父亲训导平日里一切起居从简,从不铺张浪费,但方才竟有一瞬起了念头,觉得住在这样的房间里会更加舒适舒心。
自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赵亦月立刻闭眼反思,这些富贵安逸都是旁人给的,是靠不住的虚幻。
待欲望心平息之后,她拉开房门,遥望天光。
夏末时节,日影仍长,天边漫卷霞云,黄澄澄一片,廊下轻风拂过,院中几盆花影摇曳生姿。
静立半晌,赵亦月头脑越发清明,眼下难得有了空闲,她要将思路理出来,便回身走到案桌后坐下,翻出纸笔。
首先在纸上写下“花宴”两个字。
赵亦月方才注意到,屋子里两幅画作角落里都有“宴”字花押,是谁所作不言而喻。
没想到花宴看起来并不着调,却能画出这样清雅明秀的山水。
她旋即想到,她对花宴的了解并不多,直至目前,也只是知道她是江南来的富商,女扮男装经营织锦生意而已。
不过以画观人,花宴并非奸恶之徒。
尽管身契还在她手中,但当下应无性命之忧,至于她说的旧怨,不知是误会还是怎样,留待日后慢慢打探,并不十分紧要。
赵亦月边想边写,将这张纸压到下面去。
跟着又写一张“唐霜”,这是她的女使,她因父罪没入乐坊,唐霜也被禁卫带走,不知是流放还是卖入其他人家。
唐霜在她身边跟了十余年,虽是主仆但情义匪浅,之前她自身难保顾不上,如今境况好些,要想办法留意一下。
关键症结,还是在“父亲”,赵亦月笔走如飞,在纸上写下“皇帝”“皇后”“御史”三条线。
解铃还须系铃人,她要脱离奴籍找回唐霜,最直接的办法是替父脱罪,否则这花府的生活再富贵舒心,也是不得自由的囚笼。
父亲是因上书斥责皇后专权跋扈,请求废除皇后之位而获罪,而陛下常年卧床,政事由皇后代理,入狱背后定然是皇后的意思。
在赵亦月看来,皇后夺位之心昭然若揭,但父亲却不听劝阻一意孤行,累及她陷入当下困局。
没办法,若是她能和宫中搭上关系,或许还可经营一二,但她现在是一个富商的奴隶,禁内之事无论如何也碰不到。
赵亦月只得将这两条线都划去,看向最后一条御史线,父亲在朝为官,素有清正廉洁的名望,在门下客卿中备受尊崇,这些人恐怕是她唯一能仰仗的出路了。
“呵……”
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去,一片昏黄如潮水涌上来,赵亦月牵了牵嘴角,发出一声微嘲。
还是需要仰仗别人。赵亦月已预料到前路多有坎坷,却也无可奈何,长叹一声后重新提笔,开始写信。
***
毕竟大夫都说了要好好养,花宴只能暂且将自己的报复计划搁下,每天盯着赵亦月喝药。
按照老大夫的药方将养了几天,赵亦月看起来好得差不多了,恰好孙姑姑也赶到了上京。
孙姑姑是母亲身边的医者,曾跟随御医学过医术,知道花宴的真实身份,从小到大花宴的病症都是孙姑姑看的。这次花宴从江南到上京来走得很急,只带了轻岚一个人随行,她身边的一些人都是过几天才赶到。
孙姑姑和母亲一样对她严厉,还常常向母亲告状她不好好吃药,接到孙姑姑后,在她开口数落之前,花宴先把她按到赵亦月床前,让她再给好好诊察一遍。
孙姑姑对医道一向认真,望闻问切之后道:“确实体弱,气血虚得厉害,姑娘,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莫要太过忧心思虑。”
赵亦月温声道谢。
孙姑姑调整了一张更温补的药方,又写下几道药膳方子吩咐人去做,安抚道:“也不用着急,你还年轻,慢慢调理恢复便是,没什么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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