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家里出了事,王师傅就蔫了。
像一棵被霜打蔫了的苞米杆子,整个人都耷拉着,没了精神头。
他不再抱怨油价,也不再骂他那爱打麻将的媳妇儿。
那辆破旧的解放货车驾驶室里,只剩下沉默。
一种能把人活活憋死的沉默,混着浓重的烟草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只是一个劲儿地抽烟,一根接一根,车窗开着一条缝,烟雾缭绕着他那张刻满皱纹的脸,像是在给他自己提前上香。
我看着他,心里堵得慌。
我想帮他,可我兜里那一百多块钱,连他妈住院一天的押金都不够。
我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以前我以为钱能解决一切,后来发现钱解决不了我的骨头疼。
现在我才明白,钱也解决不了别人的骨头疼。
当你的钱少到一定程度,它就不是钱了,它是一张废纸,一张写满了“你不行”三个大字的废纸。
这天,我们拉着一车货,去一个新开的大型商场。
那商场修得跟个皇宫似的,玻璃幕墙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睁不开眼,门口的喷泉“哗哗”地响,好像在往外喷钱。
我们的破货车跟这地方格格不入,像是一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袄,硬要往西装革履的宴会上挤。
卸货点在一个指定的通道里,可通道口,被一辆崭新的宝马5系给堵得严严实实。
那车,黑得发亮,车漆锃光瓦亮,在昏暗的通道里,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充满了攻击性。
车上下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能落上苍蝇都得劈个叉。脸上抹了粉,白得有点不正常。他身上那件花里胡哨的潮牌T恤,上面的字母我一个都不认识,但看着就贵。
他搂着一个姑娘,那姑娘的脸,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高鼻梁,尖下巴,大眼睛,标准的网红脸。
俩人看我们的眼神,就像在看两只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嗡嗡作响的苍蝇。
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王师傅把车停下,陪着笑脸走过去,那腰,不自觉地就弯了下去。
“小兄弟,麻烦一下,把车挪一挪呗?我们这儿卸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常年跟人说好话的卑微。
那油头粉面的小子,连正眼都没瞧王师傅一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讨厌的蚊子。
“急什么?”
“没看我等人呢?你们卖力气的,多走两步路能死啊?”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烧红了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我的耳朵里。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整个世界好像瞬间就安静了。
我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坐在我中华车里,满脸鄙夷地对我说“你身上有股穷酸味儿”的女人。
我仿佛看到了所有那些用钱和地位堆砌起来的、高高在上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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