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凌晨,一个中年人驾着马车,越野由原路驰出官道,奔向禹州。
午间,十余匹骏马从新郑狂奔而来,分成两批。第一批六匹,前面是神剑书生和他那匹雄骏的白马。
后面也是六匹,领先的是一个鹑衣百结的老花子。
且说茜茵小姑娘,她抄黄河边小道直奔开封府。黄河两岸全被大雪掩覆,白茫茫一望无涯。三四里宽的黄河,只有中间里余黄水滔滔,浮冰翻滚飘流,两侧已经被冰所封,明晃晃十分刺目。
她凄凄惶惶,心疼如割,孤零零如失群之雁,展开轻功狂赶。
未牌正,她绕道从东门入城。开封府八座城门中,那时东门最热闹,入城不易惹人注意。
开封府,当时在官方文书上,称为“中都留守司”,算是经略中原的政治中心。这座大宋朝早年的都城,地方上的人士,常以这座名城自豪,你要问他“尊驾府上是……”他准会大声地回答你:“小地方,东京。东京阁下可知道?喏!就是汴梁;哦,就是开封府。”
这座古城真古得可以,古得可爱。历朝朝代变迁,烽火一起,这座城准会成为兵家必争之地,大战的战场;可是人照样死,火照样烧,开封府的人仍然顽强地活下去,杀不完烧不绝,凭一双手重新又建起新的家园,用骄傲的口吻嘲笑历史,嘲笑那些只知道烧杀的愚昧的人,说道:“瞧!我们又来了,我们又站起来了,开封府永不会被泯灭,永不会消失,开封府仍是开封府,而且更坚强屹立;开封府的人,也是如此。”
这就是开封府,它与烽火结不解缘,与蔽天黄沙奋斗,与凶猛的黄河挣扎,但它从未屈服过。
茜茵在东门附近落了店,独自绕出北郭到龙廷。可是她无法接近,那儿留守司派有官军把守着,成了禁地,不许闲杂人等接近。顶端三间大殿上都有了望的官兵,四周石阶也有守备的兵卒。
她只好失望而返,决定夜间前往留下暗记,约菁华姐弟于每夜三更在那儿会合。
她心中焦躁,踱回城中,心里暗忖道:“贼人势大,即使有华姐真弟在,也无法找到琦哥的下落,我何不先找宋老爷子?”
她可不知在两天前,就在龙廷下西面的杨湖湖岸上,天涯跛乞险些儿在那儿丧命。
府城外表平静,市面安谧,其实暗流激荡,黑社会中隐伏着重重杀机。
她到了宽敞的南大街,进入一家三流小酒店。
酒店不大,只有十来副座头,既不清洁,也无防寒设备,唯一的暖源,就是后面灶上的火焰。
店中食客倒是不少,大多是贩夫走卒。她选了这地方,就是要找天涯跛乞的线索。
她选了左侧中间的一副座头,招呼伙计切来一盘熟驴肉,要了十张烙馍,来个火锅儿,还有一壶白干。
酒她没吃,酒壶口对着自己,杯儿搁在提把后。她一面将烙馍卷上熟驴肉,慢腾腾地埋头咽嚼,信手将一个洪武通宝阳面向上,搁在酒杯之下,杯儿压住一半钱边,只能看到“洪通”二字。这是求助的记号:有急事在身。
店中客人进进出出,谁也没留意桌上的小玩意。她吃了两卷馍,还未见动静,心里逐渐焦躁起来。
吃到第三张馍,桌边突然现出一个人影。
她徐徐抬头,不经意地扫了那人一眼。来人身材中等,穿着老羊皮外袄,扎脚夹裤直缝靴,棉风帽放下护耳,带儿下垂,上面帽边齐眉罩,露出一双半醉的眼睛和乱蓬蓬微泛黄色的络腮大胡子。
这人盯了茜茵一眼,陪笑道:“对不起,借光。”
茜茵向侧面长凳一摆手,说道:“不打紧,地方宽着哩。”
大汉刚坐下,过来一名店伙,哈着腰问道:“大爷,吃些什么。”
“等会儿,替俺来两碗原汤泡馍。”
“是,小人这就吩咐下去。”
店伙一走,大汉顺手一带,将酒杯碰开,大手掌盖着那枚小钱,向茜茵略一点头。
这是说:你这暗记我知道了。
接着他将小钱翻转,向杯底一塞,连杯带钱向面前一挪,喝掉杯中酒,再推向桌旁。
这是说:等会儿且随我走,这儿耳目众多,不方便,而且目下风声甚紧。
两人都不吭气,各吃各的。大汉吃完自去付账,掀帘昂然走了。
茜茵也起身结账,踏出店门跟紧大汉身后随着走。
大汉沿着街边不徐不疾走向市中心,到了人烟稍稠之处,脚下一缓,在等候姑娘说话。
两人将手笼在袍袖内,走了个并排,像是一对逛街的同伴,也像是漠不相关的人。
大汉用只有两人可闻的声音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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