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超兰约彭石贤来春草园,她远远望着彭石贤从操场那边走过来了。彭石贤低着头,带着惯常的忧郁表情,那脚步还有点拖泥带水,李超兰忍不住发笑,她觉得彭石贤对这学社的事太较劲了。李超兰遇事则乐观得多,她的面容在什么时候都显得开朗而又可亲。
“我来很久了!坐这里吧,你刚才去了哪里?”
“我去图书室看会报纸,倪老师叫我去了她那里。”
“我知道──”李超兰拉过彭石贤的手来,打算用指头在他手心里写几个字,一想,又不写了,只拍了一板,“看来你不相信我,我不说了。”
“谁不信你。。。 ”彭石贤犹犹豫豫,“你猜她说了什么?”
“肯定是让你别弄那个学社,不然,你不会是这个愁苦相,难道我说错了?”李超兰几分高兴地说,“可我不反对你呀!”
平时,倪老师在图书室见着彭石贤总不少关照几句,刚才她真是讲了让他别去弄学社的事,甚至说了这样的话:别不相信人世间有因言获罪,因诗下狱的事──历史课本上没讲过‘文字狱’?你们让仇老师为难了呢!
“谁愁苦了?”彭石贤勉强一笑,想着,如果李超兰见了曾明武那个小本子会怎样?如果自己就是曾明武,她真能赞同?还有,如果她也听了倪老师说的话,她还会高兴得起来?“还有些事你不知道!”
昨天,倪老师在水井边洗被子,李超兰给她帮手,谈话间说到办学社的事,倪老师见李超兰也有兴致,便说:“真不懂事!你们一点不明厉害,像那个彭石贤,总是一意孤行。”
“怎么不知道!倪老师说你一意孤行,”可是,今天彭石贤的诗产生了意外效果,受到爱情激励的李超兰竟然支持了他:“反正我跟你一块,不管明天起什么云,不管后天刮什么风。”
李超兰对政治并非糊涂,她完全能够理解倪老师警戒的用心,只是此时她估计不到后来加于她的政治压力会有那么巨大,以致无法抗拒!
“你真是好。。。 我今后听你的──”彭石贤握紧了李超兰的手,激动的目光闪亮着,这是欣喜的激动,却说:“其实,我也不需要那个学社了!”
“那你想要什么?”
“不知道──我是不赞成曾明武的做法,人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思想观点呢?”
“你是说曾明武的思想有问题?”
“谁说。。。 ”彭石贤马上想到曾明武的那个小本子。
“我并不相信陈灿英那话,”李超兰讲了那天她与陈灿英谈话的情形,“我还当她与曾明武真是要好呢!”
“对陈灿英这人,我们还是信她不得,她与郭红鼻子一伙!”彭石贤得出结论。
面对郭洪斌,仇道民与倪老师成了同盟者,仇道民为倪老师的遭遇抱不平,倪老师觉得仇道民为人诚实可信。
上午,倪老师又上仇老师这里来了。坐定之后,她说:“仇老师,你看这天色会不会变?”
仇道民望着窗外的天空说:“不会吧,你有事出远门?”
倪老师笑了:“变了天,不出门你便能舒心畅意?”
仇道民这才领悟到倪老师话中有话:“郭洪斌已经捡讨了,校长也承担了责任,还能怎么变?”
倪老师认真地说:“关键在上头,情况一变,他们真肯担责任?不是说我的事,我是说这运动,你注意到前天的社论吗?”
不只是前天,昨天、今天报上的文章仇道民都看过了,他却说:“我也觉得应该纠偏,鸣放过头了并不好。”
他道民在政治上吃的苦头是够多的了,但他从来没有获得过清醒的教训。被颠来倒去的政治运动弄糊涂的人不少,有的是非混淆,无所适从,听凭摆布;有的思维僵化,不知进退,横碰乱撞,却难说仇道民属于哪一类。倪老师惊异他的迂阔:“那是纠偏么?他们说那是反党反社会主义呢!”
只听仇道民哈哈地笑着说:“我早知道搞政治的危险,在整个鸣放中我就一直没有涉及这类话题,至于我们对郭洪斌提的意见,那是绝对不可能构成政治罪名的,这你放心好了。”
今天的仇道民反而比以前的仇道民轻松了些,倪老师提起一件具体的事:“你可别让人纠偏呢──我说,你得阻止学生办学社,必须从根本上排除风险──那是最容易被人扯到政治上去的!”
这个话题让仇道民沉默了。他并非完全没有估计到可能遇到的险恶。几十年来,他听到,见到,遇到过的冤屈已经不少,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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