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辣的酒液入喉,呛得张良微微皱眉。
他突然就想起了唐玉亲手酿的菊花酒,清冽甘醇,后劲绵长。
想起从前,他与她对坐饮酒,她总爱笑着灌他几杯。
待他微醺之际,便凑上来,用指尖轻轻勾着他的下巴,眉眼弯弯地轻薄于他。
那样的时光,竟已是许久不曾有过了。
夜色渐深,棚屋里的火堆依旧烧得噼啪作响。
守夜的人轮换着,其余人或靠或躺,渐渐睡了过去。
到了下半夜,张良从睡梦中醒来。
他让身边的家仆继续歇着,自己则起身走到火堆旁,添了几块木柴,然后安静地坐下,望着跳跃的火苗出神。
棚外的大雪还在纷纷扬扬,簌簌地落在茅草屋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张良伸手,摸出腰间挂着的一枚玉佩。
玉佩是温润的羊脂白玉,上面刻着一枝小小的桃花,正是当年唐玉亲手雕刻,送给他的。
他的指尖,缓缓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眼底不自觉地染上了几分温柔。
“郎君气质不俗,这般温柔的模样,莫不是在念家妻?”
一个猎户恰好醒了过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着调侃。
张良闻言也不恼,反倒弯了弯唇角,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
“某确实在思念一位淑女,可惜……她还不是吾妻。”
这话倒是让那猎户愣了一下,随即诧异道:“郎君看着家境殷实,又这般人才,为何不向心中的淑女求亲?”
张良的心,骤然一怔。
是啊,为何不求亲?
他明明可以找出许多理由。
他是朝廷钦犯,亡命天涯,不能连累她。
他身负国仇家恨,前路未卜,给不了她安稳。
他……
可这一刻,这些理由,却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孑然一身的独行者,所有的心事,都该自己扛。
可后来,他却将自己的过往、执念、甚至刺杀始皇帝的谋划,尽数告诉了唐玉。
他明明可以说,自己是怕连累她,才不敢靠近。
可他突然又觉得,这些都不是真正的答案。
他早就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托付给了她,那么,他到底在犹豫什么?
这一刻,仿佛有一道光,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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