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问的。
“你们……是怎么回事?”
叶欢喝了口茶,开口时,原本清亮的嗓音已经有些沙哑:“如你所见,聊了整晚。”
“什么……怎么可能?你说了什么?”
“他想听的话。”叶欢放下茶杯,简洁地回答。
“葬红客?”红袖不明白,“可是,你……你说谎?”
“谎言未必不悦耳,实话未必是他想听的。”叶欢淡淡地打断她,站起身来,动作间带着熬夜后的僵硬。她理了理微皱的衣袖,径直向门外走去。
“你去做什么?”红袖叫住她。
“回厢房睡觉。”叶欢脚步未停,声音里的疲惫清晰可辨,“熬了一整夜。”
这下红袖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她知道有些清倌能一开始就做清倌,是因为擅长琴棋书画,能与客人整夜整晚地探讨诗词歌赋。但屋中连纸笔也无,叶欢是怎么做到的?
她和客人究竟讲了什么话,才能让一个花了一百五十两的男人,不仅不碰她,反而对她推崇备至,甚至觉得物超所值?
红袖开始意识到,叶欢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她死里逃生之后,全然变成了另一个人,冷静、镇定,令人捉摸不透。
她的眼神、她的谈吐、她周身散发的那种格格不入的气息……
这样的人,似乎并不应该出现在探香楼里。
昨日有不少江湖人选择留宿探香楼。
其中固然不乏出手爽利、易于应付的恩客,却也夹杂了些性情格外暴戾凶残之辈。
尤其以那青龙帮的章横为甚。
红袖在楼中走动时,隐约听得其他姐妹或小厮的窃窃私语,说是被他挑中的那位姑娘,一夜过后几乎被折腾得去了半条命,浑身上下伤痕累累,几乎没一块好肉。
那女子与红袖相熟,平日里常凑在一处说些体己话,互相帮衬着做些琐事。红袖心下恻然,便悄悄托人买了些伤药,前去探望。
刚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混杂着劣质金疮药的刺鼻味道便扑面而来。
红袖悄步上前,只见那女子奄奄一息地趴在凌乱的床榻上,裸露的背脊上纵横交错着青紫的淤痕。她默默将带来的药瓶放在床头,低声安慰了几句,心底却涌起一股物伤其类的悲哀。
在这等地方,若是运气差些,伤势引发高热,便是九死一生的境地,根本无人会真心救治。多半还要拖着病体,强颜欢笑地去迎接下一个客人。
可是她又能如何呢?
红袖只能祈祷自己运气好些,不要遇上那般凶残的客人。连自身都难保,又如何去救别人?
她又想起了叶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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