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柔软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深处却是一片漆黑的粘稠沼泽。
“……我绝不会抛弃你,就在我们踏上旅途的那一刻起,我就发誓过,会和你共同面对一切苦与乐,就像你一直有好好履行保护我的誓言一样。但这种感情……与同伴之间的友情相比,要背负的实在太多了,我不希望你为了我而走上崎岖的道路,而抛弃你本应可以得到的。”
勇者是主角,胜利和荣耀、美丽温柔的女伴、可靠坚毅的挚友,这些都可以属于你,而我,本应只是你的一个过客。
“其他的东西我都不在乎。”正如我所料,他摇了摇头。这小子简直比世界上硬度最高的路泽塞斯钢岩还要顽固,无可救药,无论我再怎么掩饰心里确然存在的悸动或苦口婆心,或威逼利诱,他都没有动摇一丝一毫。
“我只要我喜欢的人就足够了。我会因为她对我笑,或者温柔地鼓励我就高兴得整晚难眠,辗转反侧;也会因为她无情的拒绝而痛苦得将要窒息,在意得不得了;我想让她属于我,想要触碰他,想要让她把自己打开在我面前,只在我一个人面前。这份感情、这份感情……如果要我割舍它,就请您亲手杀了我吧,大人……”
温柔又坚决的声音像食人蔓一样紧紧纠缠着我。我觉得被烧得有些发烫的眼眶好像正煮着一锅噗噗冒烟的开水,蒸汽都差点从下睫毛渗透出来了……呜,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克劳德你这混蛋!再放肆下去,我、我就……妥协给你看!
……冷、冷静,依文洁琳,要当个成熟的大人……口胡,根本冷静不下来嘛!心脏都在跳钢管舞了!
我心慌意乱,吐槽与愧意在脑内交替着左窜右跳。第一次被如此明确的表白,对象还是这个我确实颇有好感的年轻勇者,我无论如何都按捺不下复杂的心情,还有那刹那间的震撼,只得勉强深吸一口气,说:“……¥#…&…!&”
发出呜呜巨响的强烈风暴越逼越近,完全把我的声音掩得一干二净。
几秒后,我才反应过来我说了什么,想抽自己一个大耳刮子的冲动油然而生——
笨蛋依文洁琳!说好的坚定拒绝呢!被几句甜言蜜语哄着就让你举白旗投降吗?万年老处【哔——】不说还完全没有恋爱经验,连撒迦利亚斯知道了都会翘起兰花指来嘲笑你的!
一想起我一时冲动说出的话,我简直要不顾形象地用两只手把嘴给牢牢堵起来以示清白——刚、刚才那句话真的不是我说的,一切都是克劳德你的幻觉哦!都是世界的错(注1)!
“大人……?!”
诶……他面无表情,还是一副什么反应都没有的木头模样。果然是因为风声太大他没有听清(注2)吧?哈哈,哈哈……
我如蒙大赦,转过头去寻把发了疯一样逼近的魔兽大军打得屁滚尿流的机械正太君,就连攻击动作还是那么跌跌撞撞的毛球都能让我产生安全感——我发现跟某个家伙独处这件事绝对应该标上高危程度a+级的警示!
“第245发……枪管热度已达到临界值。”布尼尔叹了口气,托着分量十足的火炮的小手即使戴着防护手套仍被烫得通红,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少年老成地看了我一眼,“女神大人的情感问题解决了没有?我的火炮快要支撑不住了。不过,支撑不下去的,其实还有大人你吧?无论是身还是心。”
这小子也进步太快了,犹记得当时我还摆出过大姐姐的架势给他上了“人与机械的差别”这一课来着,现在羞愧的终于要变成我了。
“咳咳……你还小,不懂。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事,不是‘永远在一起’这么简单的。”连毛都没长齐的小鬼快继续撸管吧!
他将我之前特意为了预备这种紧急情况而用冰魔法制作的特效降温冰帖敷到发烧的火炮“额头”上,嘴里居然毫无波动地念起儿童不宜的内容来:“为了种族不至于因数量越来越少而灭绝,繁衍下一代成为必要,因此人类在进入青春期,即魔兽通常所称的‘发情期’,就会对异性产生强烈的性冲动。雄性人类,即所谓的男人,往往会梦【汪汪——】,能够勃【乌啦啦——】;雌性人类即女人,子【啪啪——】也达到孕育新生儿所需的强度,在交【咦咦——】之后精【哦哦——】进入……”
“啪嗒”!我忍无可忍地从道具空间掏出——之前那块头巨大极占地方的地堡龟龟壳,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身娇体弱的魔法师妹子,拎起来就在布尼尔的脑门上敲了个大包。
……世界安静了。
背后好像传来犬类恍然大悟又兴奋不已的喘息声,嗯,一定是我听错了。
——于是就出现了chap52(这是啥)刚开始的情况。我们被魔兽大军和恣肆的沙尘暴不断进逼,几乎寸步难移,地图的出口本来有多远,现在就还是那么远,实在让人有点灰心丧气。
“大人,我认为,还是先找个地方休整一下,风暴已经越逼越近了。您的身体,我实在很担心……”
嘴里明明说着忠犬得不得了的话,某人的动作却放肆得很,几乎要把我整个人都抱在怀里了。
……那句话他真的没听清吧?没听清吧?
“苏瑞娜二号也很累了,风沙天气对精密机械的灵敏度会有很大影响。”布尼尔心疼地摸了摸苏瑞娜二号的金属脑袋。
“哈啾!我赞成。不过……”我没把鼻涕纸递给眼巴巴的某人,他的精神状态有点不对头,还是当个没公德心的盖亚大陆公民用脚挖个小坑将(内容糟糕的)垃圾埋进去好了。“这里地势太平坦,并没有适合隐蔽休息的地方呢。”
举目望去,“荒漠原野”的景色完全不能用“优美”来形容,漫漫黄沙一望无际,没有绿树,只有偶尔倔强地冒出头来的野草;没有牛羊,只有嗷嗷叫着被风沙赶得狼狈不堪的魔兽。
我们就像几根目标极其明显的电线杆伫立在大平原之上,想不被发现都难。
“果然还是应该考虑屏蔽魔法……”我努力调动浓稠的脑浆思考起来。脑袋还是昏昏沉沉地,烧也没退,但如果硬是打起精神来,一个晚上应该不成问题……
“不要开玩笑了,大人。我绝不会让你勉强自己。”克劳德的手突然按住我的肩,力度之大足以让我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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