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是朝廷钦犯。杨乐天,你可想清楚了,包庇朝廷钦犯,一样活不成。”沁儿咬了咬牙,说出来冷厉威胁的话,却是在好心劝阻。
“哦,你们万柳山庄怎么还管起朝廷的闲事来了,柳盟主真是有心了。”杨乐天勾起了讽刺的嘴角,连眸中都带着对柳飞扬的不屑。
“废话少说!快把人给我。”沁儿大叱。
杨乐天轻蔑地一笑,将寻誉向身侧推去。寻誉身子一歪,瞬间又被另一女子扶住,抬眼之间,正撞上一对冰雪纯净的眸子。
两把断剑覆上真气,迅疾地刺向杨乐天。沁儿身材娇小,习练的剑法正取了这个优势,灵活敏捷。但再快的剑,居然没有杨乐天的手快,玄魂剑根本无须出鞘,他只是随手一拨,那只大手就握上了她纤细的腕骨。
“骨骼不错,就是略微小了些。”杨乐天竖起剑眉,冰冷而美丽的眼眸中夹着暖味。
——为什么会这样?
沁儿怔了怔,脸上毫无预兆地开始发烫,她忙别过头,掩饰起什么。手被杨乐天攥住,沁儿竟然不想再作挣扎,可偏在这时,腕骨却从那只温暖的手中滑落下来。
“你以为凭你的武功可以从我手中把人抢走么?”杨乐天淡淡的问着,举起拳头顶在嘴边咳了几声。
沁儿又羞又怒:“哈,真是可笑,我竟然连一个病人都打不过!”
“你们不要再打了!”寻誉蓦地一声大喝,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勇气,鼓着腮帮子向沁儿道:“你要我的人嘛,好,我跟你走。但是现在请你让开,待我送完我爹最后一程,我就跟你走,可以么?”他红着眼睛,抹了一把泪,拔足便走。
“我陪你去!”杨乐天拍上寻誉的肩膀,不料反被寻誉大力甩开。
“不用你多管闲事!”
灰蒙蒙的天空中,扬扬洒洒地飘起了雨丝。望着消散的人群,寻誉使出浑身解数,沿着空荡的街道,径直向着人流的尽头奔去。
“父王,等我!”
那个尽头,正有一场杀戮等着他亲眼见证。
手被反绑在木椿上,双腿跪地,寻王爷仰望漫天的雨丝,长啸一声,痴笑起来。他瞥见侩子手淌着雨水的大刀,预见到片刻之后,那上面淌下的将会是自己的血,却仍能神态从容,笑着面对死亡。
大义凛然,慷慨赴死,也不过如此。
寻王爷对着每一个前来送行的百姓含笑点头,也庆幸着人群中没有再见到誉儿的身影。
“谢谢!”王爷的声音变得嘶哑,仿佛有什么东西咔在了喉咙里,眸中充盈着感激的泪水。面前这个喂他吃断头饭的年轻人,虽然不是亲儿,但是王爷爱民如子,与誉儿喂的没有分别。
咽下最后一口白饭,寻王爷苦笑着,认命地将头向前伸出。侩子手拨开他脖后的乱发,露出待宰的白颈。
冰冷的雨水砸在白颈之上,顺着衣领倒灌进胸膛。王爷还能感受到一颗赤热的心在跳动,不屈地抵抗着雨水的冰冷,然而那颗心早就死了,从皇帝要冤斩他的时候就死了。
侩子手举刀的双手在雨中颤抖,四周全部是愤怒的百姓,那些怨气扑面而来,化作雨丝割在他的脸上,他的面皮开始抽动,眼巴巴地望着几案上的红漆小筒。
一支支三寸余长的竹篾插在小筒里,每一支竹篾上都用红笔描着一个大大的“斩”字。只要此字一落,便会有一颗头颅应声滚地。
秋风拂动,雨点横斜。肃杀的氛围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冰,化作霜雪,随着雨水坠落。
时辰一到,百姓的哭声、喊声连成一片,寻王爷面sè不惊,风骨凛凛地跪立在刑场zhōng yāng,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那个刻有“斩”字的竹篾跳上了天,之后“啪”地一声,落在寻王爷的膝前。侩子手扬起惨亮的白刃,甩翻了一袭的雨水,手起刀落,jīng确地从颈骨的缝隙中插入,切断了头颅与身体相连的关节。
“咕隆隆”一颗血淋淋的头颅落到了地上,满腔的热血如泉水般喷了出来,坚挺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了一地血水混合的浓浆。
父王……父王!父王!!
寻誉赶到的时候,正是这触目惊心的一幕。他来晚了一步,没有能送到父亲上路。他怔怔地望着地上那个被红sè覆盖的头颅,污浊蓬乱的发丝间,父王的音容笑貌还是这般深刻,与他记忆之中的并无二致。
雨水无情地冲刷着满地的鲜血,大片大片鲜红的血中混入了越来越多的雨水,淡去了颜sè,逐渐变得粉红,静悄悄地蜿蜒流淌,不知道它们要流去何方,正如寻誉的灵魂一样。
那双空洞的眸子没能再流出眼泪,只是完全被一种sè彩所充溢——红sè,殷红惨烈,那是父王的血。
是孩儿不孝!是孩儿不孝!父王,孩儿来晚了,没能送您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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