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自小长大,也相熟,秋霜没有顾忌,说姑娘领了一个小丫鬟,去厨房炖汤了。
荷露在沈维桢院子里做了十年,所思所想比秋霜更多一些,闻言,匣子也不放下了,让秋霜随她一块去厨房见表姑娘。
秋霜起初不知荷露为何如此,等靠近大厨房,渐渐懂了。
两个婆子在院中,边择菜边闲聊。
“一个投奔的远房表亲,怎么还真把自己当千金贵女了?老祖宗觉得她可怜,赏识了些,她也不该这么拿乔。”
另一个说:“是啊,做个汤要这么多材料,又是羊肚菌又是海底椰的,到底是乡下来的,给根竿子就往上爬。炖些滋补汤也就罢了,她还来折腾我们这些老骨头,大早晨起来给她找材料。”
秋霜怒气,挽起袖子要上前,被荷露拦下。
“你是表姑娘的侍女,现在若做错了事,名声受损的还是表小姐,”荷露低声,“让我来。”
秋霜咬牙:“这群多嘴多舌的婆子,看我不拔了她们舌头!!!”
荷露说:“去吧,你最好现在就能拔掉她们舌头,你能吗?——只是骂几句又有什么用?你且跟着我,别说话。”
秋霜恼愤,也知荷露所言非虚。
突然间来府上投亲的一个表姑娘,即使老祖宗偏爱了些,下面这些人,该不服气的还是不服,刀子不落下来,这些人就不知道该谨言慎行。
荷露身份不一样,如今沈维桢尚未婚配,整个沈府都由李夫人管家。沈维桢前程大好,又有出息,谁都不敢怠慢他院子里的侍女小厮。
她没有咳嗽,也没出声,自然地捧着匣子过去。俩婆子看到她,吓了一跳,全站起来,一个还打翻了盛菜的铜盆;再看到旁侧的秋霜,脸色更差了。
“姑娘,”年纪稍大的那个说,“可是大爷有话吩咐?”
“大爷风寒未愈,表姑娘关心,特意炖滋补汤,”荷露说,“大爷心疼表姑娘,特意让我来帮表姑娘,顺便给表姑娘送几样东西。”
俩婆子白了脸。
——不是说沈云娥和过世的老爷有些不清不楚,大爷不喜她们母女么?
荷露没有斥骂两个婆子,她找到正煨汤的阿椿,郑重地将装了明目丸的匣子交予秋霜,又恭敬说:“大爷心疼表姑娘如此早起辛苦,让我来替一替您。表姑娘请在旁歇息,有什么要做的,吩咐我就是了。”
阿椿听得懵懵,只听进去了“哥哥心疼”,笑:“辛苦兄长体恤。”
待炖好了汤,荷露盛了一份,说要给大爷送去;走出厨房,她才歉意开口,说见姑娘汤炖得香,自作主张,想给大爷也带去一份,希望姑娘勿怪。
阿椿自然不在乎。
沈云娥胃口小,如今只能喝得下半碗,炖了这些汤饮,莫说分给沈维桢一份了,盛去大半也没关系。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兄长好意。
就像现在,阿椿何尝不知自己被议论,但她寄人篱下是铁板钉钉的事情,怨不得旁人说;是以,她更希望能早日出嫁,再将母亲接过去照顾。
现今荷露为她撑腰,背后少不了沈维桢的意思。否则,像以往那样,随意指派个侍女送东西就好,不会让荷露这样身份的大侍女过来。
“谢谢荷露姐姐,”阿椿说,“请您告诉兄长一声,他若是爱喝,以后我天天做给他。”
荷露忍俊不禁:“表姑娘,您怎能天天下厨房呢?您肯做,只怕大爷也舍不得喝。”
阿椿不好意思:“兄长待我很好,我能为他做的却很少……天天收兄长送的东西,我无以为报,心中有愧。”
荷露心想怎么会没有报答的时候呢?先前她侍奉茶水,听沈维桢同人谈起过为妹妹们择婿。这位表姑娘生得出色,性格也好,若能觅得佳婿,自然是对沈维桢的报答。
这话绝不会对未出阁的小姐说,荷露亲自送阿椿回藏春坞,等回去仁寿堂复命,已经迟了。
她向沈维桢回禀了今日所见所闻,一五一十,没有任何遗漏,包括阿椿那番质朴的感激之语。
沈维桢听了,吩咐:“不要惊动老祖宗,你去同夫人说,厨房有两个婆子议论主子,请她定夺。”
荷露说是。
沈维桢想起阿椿手上的茧子和刀伤:“春雨厨艺不错,你去告诉表姑娘,她今后若再想炖汤做饭,不必去公中厨房了,来我院子的小厨房就好;也不用她动手,她说方法,让春雨做;至于采买食材,都从我账上出。”
荷露领命离开。
待人走后,沈维桢才看到荷露带来的汤,说是阿椿亲手煲的,南梧州的风味。
他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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