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中,阿椿瞧见侍女身影,顿时如蒙大赦,远远地冲沈维桢又行一礼,匆匆离开。
——哪怕姿势错了,可她行了两次,他应该能谅解她的诚心吧?
阿椿心有自知之明,知道沈维桢厌恶她这个“妹妹”,决不去做碍眼的木头桩子。
只是不知怎么,沈维桢一直盯着她的背影。
大约是讨厌到恨不得她消失吧。
阿椿很识趣地走开。
向老祖宗的请安还是迟了。
阿椿跨过睦和堂门槛时,姐姐妹妹已全部到齐,正坐着闲聊。
老祖宗性格宽容,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更何况现在满心都是沈维桢的婚事。
阿椿安静坐着,听了一耳朵。
原来,刚才沈维桢在莲池那边,是要与人相看。
沈维桢守孝期满,李夫人操心儿子终身大事,看中了孟小姐,今日邀请她进府做客,是想让沈维桢与她见一见。
“孟小姐是昌宁侯府的三姑娘,聪慧淑贤,”说话的是三姐沈宗淑,二房的长女,为人最和善,笑着同老祖宗说,“去年金明池演习,您见过的。”
“是她啊,”老祖宗略略一想,又问传话的小厮,“维桢怎么说的?”
“回老祖宗的话,”小厮回禀,“大爷说,孟小姐今天一袭天水碧,皎若明月照林,犹如天人。”
老祖宗笑起来。
这就是沈维桢同意了。
一件大事终于有了着落,老祖宗心情舒畅,吩咐李夫人:“我记得三月份送来了几匹天水碧的杭罗,维桢说这颜色衬孟小姐,等下就全送去昌宁侯府上吧。”
李夫人说:“当时送来了六匹,昨日阿椿进京,您说要给阿椿裁几件衣裳出来,我就命人取了两匹,赶工为阿椿做了新衣。”
的确是赶工,连夜赶制,阿椿现在正穿着。
她原本的衣裙不多,补丁叠补丁,和侯府格格不入。老祖宗看在眼里,特意吩咐给她多做些新衣服;阿椿明白自己不能让侯府丢人,裙子一送到,就立刻穿上身来拜谢。
猝不及防被提到,阿椿涨红了脸,起身,向老祖宗和李夫人行礼:“劳烦老祖宗、舅妈费心。”
李夫人不看她,也不笑。
老祖宗仔细看,慈爱:“阿椿穿这颜色也漂亮——再留两匹给阿椿吧。剩下的,再寻四匹其他料子,一并为孟小姐送去。”
李夫人说是。
阿椿知道老祖宗想疼她,没想到会这么疼。
等她回了藏春坞,送来的不止是那两匹天水碧的杭罗,还有十几匹,绫罗绸缎,纱绢绡绉,一应俱全;一些簪花钗环,被装在檀木匣子中,由伺候老祖宗的赵嬷嬷,领了十几个侍女送来。
赵嬷嬷笑眯眯,说话慢声细语,做事一点都不含糊。
中午抛下阿椿的侍女犯了错,被赶出藏春坞,老祖宗另送了一个侍女过来,名叫秋霜。
赵嬷嬷说得含蓄:“往后一段时间,老祖宗要张罗大爷的大事,一时恐怕顾不上这边;姑娘您要是有什么事,只管找我。”
阿椿说:“辛苦嬷嬷送来,您吃盏茶再走吧。”
赵嬷嬷推脱不吃,阿椿起身送她,又塞了些碎银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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